孤寂凌云塔

2019-04-15 12:28:12 来源: 信阳信息港

1855年(清咸丰5年)的一个夏日,“湘中五子”之一的邓绎偕几个好友,来到才建好二十多年的凌云塔下悠游避暑。但见澄彻的资水汤汤西来,在塔畔的石矶下撞起雪白的浪花。江上帆船顺流而下或溯流而上,船夫的号子镇静厚重;又有渔夫驾小舟撒,渔娘在江里舀水作饭。塔的另外一侧,则绿树阴阴,芳草萋萋,萝缘危石,蝉鸣林梢;又见林间或现寺院白墙或露庙宇黑檐,且有隐隐的诵经声、木鱼声不绝如缕。因而登塔远眺,长啸抒怀。下得塔来,即列筵围坐,于酒兴淋漓以后,或挥毫作诗,或引吭高歌,极尽濠上之乐。

1939年,诗人艾青随原为衡山乡村师范、后更名省立六师的学校来到武冈。学校建于凌云塔畔,艾青常在塔下留连,看资水北上洞庭、长江,观凌云直耸苍穹,对国难的忧思,对亲友的忆念,让一颗诗人的心不能平静;有时,他缓步登上塔顶,与塔窗外的流云对话,倾吐炽烈的心声。自然有诗葱茏于心头了,因而吟咏念诵。把吟成的诗篇记在本本上以后,还特地注明“写于武冈东塔下”。

作为先哲的敬慕者,我也无数次来到凌云塔下,眼光从塔的底座一寸一寸往上移,移至塔尖顶端那个葫芦,凝视良久,再缓缓下移。屹立于我眼前的凌云塔,巍峨,挺立,雄峻,庄严,肃穆,令我高山仰止。

惋惜后来不能登塔了,进塔的门早在上世纪80年代初就被封死。因由据说是一对恋人双双从塔上跳下碧波殉情。当时我写过一篇短文,叫《东塔之禁》,对封塔颇有微词。面对那用水泥墙封杀的塔门,欲效先哲之风雅,也不可能了。

我因此也觉出凌云塔的孤寂——不能登塔,即是不能深入内心与之交流啊。

我又由此及彼,觉得他孤寂的缘由还有很多。

上世纪七十年代之前,他是矗立在武冈师范校园内,进校门沿卵石铺成的林荫道走到端头,就到了他的脚下,他脚下的空间优余得很。后来他被摒于北面的围墙以外而围墙又紧逼着他,似要把他逼开;南面离江边断崖也不过1米;东西两头则是逼仄的小路和菜地。真有被抛弃的感觉!真是“茕茕孑立”!那是何等孤独孤单啊。

据古籍记载,这一带原是古都梁的“茱萸岚漪”风景区。塔附近有文昌宫、观音阁、东塔寺、万寿宫、天农坛、明末抗清勇士傅作霖的墓和祭祀他的庙,等等,而今都销声匿迹了。而与他相隔不远的另外一座山包上,则是比他年纪大很多的泗洲塔,与他遥遥相对的还有江那面山腰上的南塔。上世纪中叶,泗洲塔和南塔都倒掉了,兄弟三人,惟余一个,他还不孤寂么,那是心灵的孤寂啊!

还有呢,还有传说。说早建于1076年(宋熙宁九年)的泗洲塔(俗称花塔)和凌云塔(俗称东塔)是同时建的,哥哥建凌云塔,mm建泗洲塔,比赛谁建得又快又好。后来mm很快建好了,而哥哥还远没完工。因而哥哥到mm的塔下去看,见mm的特别漂亮,从而衬托出自己的丑陋,因而妒火中烧,一脚踢去,就把塔踢斜了。你看,这样的传说,对凌云塔来说多不光彩,多不公平!面对这类一边倒的舆论,凌云塔虽大肚能容,我想,他的孤寂感应是挥之不去的。

现在看来,凌云塔之前的孤寂还不算什么,真正椎心的孤寂还只是开始。

他多年的紧邻——武冈师范于2017年上学期结束后搬走了,而今校园内已是空空荡荡,昔日他听惯的校园的铃声、广播声,老师们抑扬顿挫的讲课的声音,学生们的读书声、歌声、琴声、笑声,还有体育锻炼的号令声,都寂寂封音了。能听到的,只是仍住在校园里的退休老师的拐杖戳在水泥路上的咄咄声,固然,还有鸟雀叽喳的叫鸣,但仿佛那咄咄的声音,那叽喳的声音,让校园更显寂静。

凌云塔或许会探头去看校园内那尊雕像,那尊世界平民教育家晏阳初的雕像,和他交谈。但是,那雕像亦沉默无语。痛莫甚于孤寂。

我抚着塔砖,只能这样安慰他:“古来圣贤皆寂寞”呢,古来的英雄也是孤单的呢,你孤单一点又何妨?

再一次向凌云塔行了注目礼后,我走到塔下的江堤上,又再一次朝他仰望。“绝是凌云一枝笔”,我感叹先哲形容的逼真。突然两只鸟从塔顶的灌木上扑棱棱地飞下,隐于江畔的灌木丛;又见塔影倒映江中,一弯一曲地舞动。倏地,乡贤、历史学家吕振羽的《偕友游东塔访古》的诗句就跃上了我的心头:“危立江滨一古塔,层层浮级接云霞。成群宿鸟翔高低,倒影江中舞参差……”

我突然觉得,说凌云塔孤寂,只是我的世俗观念;他自己,其实不觉得孤寂。不是吗,是“凌云一枝笔”,就可以在天宇上任意挥洒,而与飞鸟做伴,以滔滔江水为袖带翩翩起舞,更是洒脱得很。他内心之丰盛热烈,是我辈俗人所不能理解的呢。(黄三畅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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